翠烟。山峦。远镇。鸡鸣。犬吠。古井。农田。收割。磨房。村妇。老人。孩童。
倘若我来了,便是欣喜。
倘若你去了,便是搁浅。
在经历了长达将近一个月辗转远行,看过了繁华锦簇,人流熙攘之后,日子好歹也算是沉淀了下来。在回来后的不久,还是依照先前在路途中周密的计划,选择独自一个去偏远的北方山村生活一段时间,日复一日的清心寡欲。而我同样深知这不是某一瞬间的心血来潮。这是常年累月积蓄下的绵绵期许,我真的没有办法忘记。
于是。近来的生活便成了喜欢在清晨田园里的公鸡鸣叫的时候,起身穿戴好衣物,用刚从石井里提出的一木盆的清水清洁一夜之后脸上的油垢,然后自己到房前屋后去走走,看看不远处的高山绿树,踩踏着崎岖不平的青石小路青石板上蔓生出墨绿色苔藓。层层白雾铺盖。
生活简洁。睡醒了就自己煮饭吃。吃完了洗碗,洁白的陶瓷碗从清水里拿出来,水面漾出波光。貌似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跟着那些纯粹的笑容,粗糙的手掌,慢慢变的清朗起来。没有伎俩,没有交通,没有浮华。
许多时候,我推开窗户,看起伏的山与飞鸟,在这秋初空气中仍然流淌着炎热蒸腾的气味,只是天空渐渐变的清明高远,让人开始摸不着边际的仰望。
黄昏的时候,总是会隐隐听见散落在村落里接二连三的犬吠,看见一些妇人谈论家常便饭的闲聊,她们三三两两的坐在自家或者邻家的街角,慵懒而惬意。看西边的天空残阳如血。
在这里,我的过去没有人愿意知晓提及,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每天穿白色碎花裙子,打街巷走过,从城里来看望亲戚,沉默寡言的清素女子。
而这些表面上的种种,就足以埋没他们的想象。所以,我可以孑然放下一些累赘与负荷,真实而无望的生活。
这些天里,我经常会在深夜收到一个女孩子的短消息,她的挣扎,她的绝望,她的隐忍,她的善良。我大多时间不会回复她任何,只是因为懂得安慰在庞大的伤害里显得捉襟见肘,而我即使再神圣,也无法用苍白的语句为她呈现我所了然的所有的感情的迂回与曲折。
不过。她的种种都让我回忆起我的从前,那些以为会永世镌刻在流年记忆轮回里的疼痛与不舍。其实,正是感情早已被封锁,于是才会留下层出不穷的班驳的记忆,许许多多的伤害。在时间的沉淀里纠结生根,要怪只怪我们始终学不会释怀,越是挣扎,便越是沦陷。
记忆里花开不败,现实中各安天涯。那么远,那么快。
写到此处,落了一场雨,雨点打在房檐树叶上滴答滴答的声音。原本喧闹的家家户户,突然变得安静起来,薄雾萦绕,空气里渗透着沁人的湿润。
院里的花草,仿佛舒展筋骨一样的欢畅。远处高低起伏的群山,一片朦胧,若隐若现。在房间里逗留着,无法出门,只好拿出携带来的书籍慢慢品读。
间隙中,还是会时不时的抬头去看滴落下来成线的雨珠,想一些若有若无的事情,关于重生,关于释然。而在此,我也还是意犹未尽的想起你,以及关于你的一切。蓦然之后,清影弄舞。我们分隔两地,于是陌生与疏离,是我们逃不过的宿名。我想念你的那些光阴渐渐在掌心的中央镂空成遥远而闪烁的图腾,在经历过亲近与疏离后,我竟全然不知该将你放在哪里。
更多时候我只是告诉自己在怀念,而那种感情我终究把它们统统定义为怀念,与想念没有丝毫的瓜葛。我只是习惯了怀念你,怀念从前。
我知道,那些没有说过再见就走远的人们,他们与我,我与他们,都将是没有期限的别离。
我们,或遗忘,或记得,或模糊,或深刻。
所以,我终于还是学会了宽容和原谅,竭尽我的全部力气,去原谅那些不告而别和渐行渐远.
仅仅是这样,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