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酒。闲聊。咖啡。冷漠。
人与人可以突然成为挚友,也可以突然形同陌路。
生活在这个年代里显得简单却又复杂。
鲜少写短篇。或者就是短至极致的一两千字的小故事。若是真的短篇,应该是如同电影一样虽然短暂却仍是有大串情节的。再配上清冷的钢琴和孤寂的提琴。随后是男人有些冷傲又有些颓败的脸。或是女子清丽决绝的背影。
无言之中的永别。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爱情。如同没有永恒的生命那样真实而不可欺。
这是一个离奇的年代。
这是一个寂寞的年代。
——前言
他喜欢酒吧的灯红酒绿,但是他并不喜欢喝酒。那种东西会麻痹人的神经,混乱人的意志。而他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必须保持清醒。所以他在酒吧喝咖啡。这是鲜少有人知道的事。
这个酒吧里的调酒师是一个相貌好看的外国男子,很是开朗。他见他进来了,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第一次来吧。他晃着摇酒器,问刚走进门的他。他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你不是一个会随意换地方的人。欢迎加入。虽然是外国人,但是他的中文字正腔圆。James。那个调酒师这样介绍说。
他依旧是淡淡地点头。不多说什么。James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继续和其他的人聊天。独自坐在那里的他有些显而易见的孤傲,极易触发他人的不满。能够直视比自己美好或是强盛的事物而不心怀嫉妒,这是一种境界。但并非人人都可以拥有。
Supremo。他沉寂了不久,这样告诉James。James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没有多问什么。这是一种身为调酒师的自觉和智慧。同人在世一样,要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样的人可以问,什么的人最好不要问。
酒吧的门被再次推开,木质的门摩擦的响声在不算太过嘈杂的地方显得突兀。他微微偏过头。一个女孩子。肤色很白。芭比式的卷发,黑色夹杂自然的浅棕。脸色淡漠疏离。一件白色长装,纱质的有些飘逸。手腕上缠绕一条黑色丝带,凭添几分慵懒妩媚意味。一双微微有几许皱褶的白靴。然而并非貌美女子。
James看到她,尖叫一声就冲了过去。Princess。他这样称呼着她。许多侍生和台上的贝斯手那些也都放下乐器,一拥而上。许多男女也极为惊诧地看过去。他回过头,继续喝他的哥伦比亚咖啡。咖啡的色泽在昏暗的灯光之下变得漆黑,一如那条黑色丝带。黑色。他是喜欢的。
她排开人群,做到他的身边,示意他们各司其职。他听到她清晰的嗓音揉搓几许沙哑。Blue。James熟练地调制起来。这是一种鸡尾酒。全名是Blue Curacao。蓝橙。不同的人可以调出不同程度的蓝。
他注意到她没有化妆。只是眼睑上涂抹一层淡绿。在深蓝色泽映衬下有些暗沉,看去却更为深刻与沉定。酒吧里刚刚的乐队停止了演唱,换上了纯粹的钢琴曲。清清冷冷,空寥寂静。这是为了她而改变的。他看到James他们的脸上扬起了点点真正快乐情绪。
女子兀自品酒。又对James在吧台上敲了敲。这是大理石的质地。女子自然纤长的指甲敲击的声音很是清脆。James在一个独立精致的柜子里拿出一包DJ来。柠檬味。她吸烟的样子不娇作也不刻意体现叛逆。是一种很自然的姿态。他突然想到Sue。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也热衷烟酒。但他觉得她也应该是慵懒随意的。如同眼前的女子。
他总是乘地铁上班。步行回家。他有自己的高级单身公寓。是奋斗多年加上父母遗产中的一部分购买下来的。没有人会在意他是否晚归。所以也许他可以在归途中遇到一个年轻需要慰藉的女孩。开房间。做爱。他的生活一向没有特定的规则和律例。而他同样是一个没有节操的男人。
每天早晨到了公司,他的桌子总是一尘不染。早已有人掌握到了他的作息时间,并殷勤地替他打点好一切。他只是一个小小部门经理,却仍有人想要借他的肩膀往上爬。人类就是这样的动物。自私。且愚不可耐。欲望迫使生活形成幻象。他们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人人都是辛苦的。
他也是疲惫的。只是他有着自己发泄的途径。一杯咖啡。一段闲谈。一首琴曲。一幕黑夜。他不愿做那类终日惶惶不安的人。将心交予黑暗使其冰冷镇定。这是最好的办法。
夜半是他最喜爱的时刻。桌上一杯速溶咖啡。电脑回荡幽寂提琴。不用开灯。房门闭锁。MIRC同一个频道里有着每夜都会遇上的人。Susan。昵称是Sue。苏。一个很清醒的名字。
他:怕黑吗?
苏:有时。
他:我是越来越害怕了。
苏:那是正常的。
他:为什么?
苏:宝贝。你并不属于光明。不是么。
他:呵呵。是呢。
他和苏的聊天向来是他多言她寡语。相较于她来说,他是脆弱的。苏从不犀利且一针见血地说话。她习惯用委婉并波澜不惊的语气叙述。她有时喜称人宝贝。那是不带情感的甜蜜字眼。但那是最能安抚他的。羁绊不深反能让人安心。人与人之间需要的就是一种对距离的调节与掌控。过远则太冷漠,过近则太亲密。距离是心灵上的。而非肉体。
他想他是习惯上那个酒吧了。这样也好,暂时无需他去寻一个夜里的落脚点了。
酒吧格调暗雅且略带古朴。他注意到那个女子最近时常会来。反正他在时,她都在。她其实不常吸烟。至少他只见她抽过一次。在初逢那夜。他喜欢欣赏她喝酒的姿态。有种冷冽味道。这点和苏不同。苏是温和而淡然的。不是熟识者似乎都不与她接近。除了一直与她相邻喝咖啡的他。
你似乎只喝鸡尾酒?他听到自己在问。她回过头看他。是的。她说,鸡尾酒并不浓烈却深蕴酒的甘美。它不醉人。但能让人自醉。嗓音依旧是清亮的。只不过越发多了些随性的感觉。
你的解释很特别。他这样告诉她。然后喝尽杯中最后一口咖啡。你也是。她端着高脚杯一脸笑意地看他。很少有人会喝这种哥伦比亚苦咖啡。还是在酒吧里。他轻笑辩驳道,但这种咖啡深谙苦尽甘来的道理。
不过很少有人会耐心地等待最后甘甜的味道。她转而注视她手里的酒。黑色丝带安静乖巧地伏贴在她的手腕上。灯光微暗时有些像个刺青。人类都是急躁的动物。所以才能创造出这个浮躁的世界。她继而沉默。
他看着她眼睑上一成不变的亮绿色泽,摇晃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咖啡杯。相继沉默一会儿,他又问道,尊姓大名。莫休。她明晰而轻快地吐出两个字。他怔了怔。莫休。一个多么纠缠不清的名字。他又不自觉地把这个名字和苏相比。苏的名字是温婉且决绝的。
他和苏有一次谈及性格。最后话题被他自己绵延到了他身上。
他:有时我觉得我是自闭的。又或许我一直都是,只是有些时候显得开朗些。
苏:自闭未尝不是好事。
他:一般人的眼里,自闭的人都已经几乎和怪物沦为一类了吧。
苏:但自闭不容易受伤。
他:呵?怎么会?现在的我只能在人后显露自闭的一面。
苏:自闭的人对于感情通常比一般人敏感的多。而且他们不易信人。因此不易被欺骗,而他们也可以一直保持自己干净的内里。
他:呵呵。也许吧。但一旦付出信赖之后仍然可能被欺骗伤害。这并不绝对。
苏:人是善变的,本就无绝对。小心翼翼是最好办法。
他:否则就容易遍体鳞伤。我想,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不是吗?
苏:呵呵。
不知道为什么,那晚他做梦,竟然梦到了莫休的那条黑色丝带。丝带死死地勒在一个男人的脖子上。那种窒息感即便在梦里都是那样真实。然后他看到男人脸上有些近乎于诡异的温柔笑容。他知道,那个男人是他自己。
夜。
他突然发现那个酒吧是没有名字的。他尝试用目光将整个酒吧包裹巡视了好几圈。事实证明,的确没有。他觉得有些诧异。
为什么没有名字?他问一旁今天有些闲适的James。
什么?James显然没有听懂他的问题。对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向苏一样通透的。
酒吧。为什么酒吧没有名字?他解释着。眼睛注视咖啡杯的反光边缘。然后又抬头看他。
James微一耸肩,面带无奈。他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不说什么。
老板规定的?他问。
James点了点头,算是吧。随后又和一些客人调笑起来。
他也没有再问什么。低头。继续喝他的咖啡。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些想念那个叫莫休的女子。
一个新歌手上台,唱起了柔软抒情风的R&B。客人们要么喝着酒,要么兀自做自己的事。场面安静。
他右耳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左耳听到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但不是她的。
有什么可以让我为你做的吗?他听到James主动问候。调酒师都是较为聪慧的人,何况这个外籍调酒师有着他自己的骄傲。除了特别的人,他从不主动发话。当然,他并不排除自己在他眼里也是特别的人。
他抬起头,往左边看去。一个少女,笔直长发。身材较为娇小,脸色淡漠。这点同莫休一般。
我找莫休。他听到她的掷地有声。他更是诧异的打量起她,她的眼里有着笃定的执着。
James有些困扰地说,莫休啊,我们这里似乎没有这个人诶。小姐,你确定你没有找错地方吗?
她说只要我到没有名字的酒吧,就可以找到她。她的目光灼灼逼人,镇定坚持。
而James似乎是真的不知道有个叫莫休的人,他紧紧皱眉,眼神里却又有些惊异的看她。他接着说,你先坐,稍等一会儿。
他看到James恰好往他这边走过来。他轻声说,莫休就是Princess。James突地停下了那只刚要去拿电话话筒的手,回过头来。他的脸被笼罩在吧台上方装饰阴影下,看不清表情。
门突然被再度推开,进来一个早已熟悉的身影。莫休。他在心里这样念着。
休。那个少女满含惊喜地看着她。莫休淡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他旁边,坐下。示意James调酒。
休。少女继续叫了一声,走到她身边来。莫休看了看他面前的咖啡杯,接着转过身,有什么事么。
她低头沉寂了一会儿。随后突然抬起头,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莫休用右手将头支靠在吧台上,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她有些踌躇地看了看地板,脸色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沉着,救纪辰。
莫休忽然直起身,眼神犀利地盯着她。苏珊。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这个忙。
他也猛地转身,有些惊讶地看她。苏珊。这是Susan中译的名字。可眼前这个少女,似乎并不具备苏的气质。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执着,看谁都象她了。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但眼神却已经无法离开她。他的内心想要确定。她究竟是不是她。
她不再说话,试图冷静下来。他看到她缓缓调整着呼吸,声色冷淡下来。她看着莫休,休,只有你能救他了。
莫休冷冷地看她,语气里却带着无可奈何,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却反过来好心帮他,我是不可能答应你的。
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蓦地抬头直直凝视着她。他听到她说,姐,我求你。
他更为诧异地望着她和莫休。同时他发现James他们也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她们是姐妹。或许是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他在心里总结,暗自震惊。他想,她应该不是苏。
莫休接连几天都未曾来酒吧。他觉得她应该是在忙那天苏珊说的那个纪辰的事。门开,进来的不是莫休,而是苏珊。
她同样坐到他的身边。只不过莫休坐在他的左边,她坐在他的右边。
你是休的朋友?她转头问他,眼眸清澈。James过来招待,问她想喝点什么。她摇头,又转过头继续看他。
算是吧。
那天晚上你一直看我,为什么?
他有些讶异她观察的敏锐,直言说,你的名字和我的一个朋友一样。
苏吗?她的声音脆亮,投射到大理石上,略略回声。
是。他直言不讳,但明显又一度惊诧。他发现今晚的她感觉起来比那晚更为聪慧灵敏。他又恍然觉得她有种是她的可能。
她笑着向他眨了眨眼。跳下椅子,兀自又出去了。
他忽然萌现一种想要抓住这个少女的冲动,但他没有。他只是问,有联系方式么。
今天清明。全体休假。
他放下花,注视父母多年不曾改变的黑白面孔许久。起身,走出墓园。
今天有空么。他拨通了电话,对那头如是说。
嗯。那边是轻轻的回应。
他越发不了解自己的心意了。也许是苏珊比起莫休更有青春活力一些,让他能够振奋些精神。或许是这个少女有着和苏相同的名字,让他感觉同她更为亲近。或许他只是有点喜欢上了她,但绝不是一见钟情。感觉不再分明。又或许还有另一个或许,正暗藏在他内心。
为什么会同意跟我出来呢。他看着身边的她。她身材娇小,有些古典气质。身后喷泉溅起水花。有水珠掉落在她的黑发上。反射阳光,晶莹透亮。
她有些调皮地笑,你是休的朋友啊。而且你又不会害我。她如此笃定。
他耸了耸肩,你不和那个纪辰一起么。
纪辰啊。他现在忙得不可开交,根本就没时间理我。我刚好轻松一下喽。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有些落寞。
他不再多问什么,同她一起随意走动。其实他也不知道把她约出来做什么。只是有那么一刻想要这么做而已。
莫休是你姐姐啊。走了很久,两人坐到广场上的木质长椅上。
嗯。同父异母。她面带笑意地看他。你想要了解我姐姐呀。她低头摆弄衣角,有些稚气未脱的味道。可爱诱人。但他知道,她并非是那种会玩One Night的人。那他自然也无意招惹麻烦。
随便问问。他微辩驳。背靠木椅,抬头凝眺苍穹。澹泊无垠,悠远空寂。没有飞鸟掠过。兀自宁静。
休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她语气中有崇拜喜悦,却无半分艳羡。他看得出来,她是自持的。
两人百无聊赖之下去了就近的咖啡厅。聊着乏善可陈的话题。近傍晚之时各自散场。同来时一样,各走各路。这是聪明人的相处方式。因为彼此生活中并无过甚交集。个人有着个人的命线,上天注定,不可更改。既然如此便无须在过客上多做无果的探询。
夜。习惯性地打开MIRC。倏地想起苏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来过了。莫名地,内心充斥一股怅惘。或许苏于他是在这个世界上有过最多交谈和了解的了。不在现实,不在肉体。只是纯粹地精神交流。说来可笑。如今在他心神略微混乱之际,他所能想到的倾诉对象也只有她一个。
他:你终于来了。
苏:终于?
他:……呵呵。只是习惯天天看你都在,突然很久不出现,呃,有些不太习惯。
苏:那你应该习惯我的来去无常。
他:……你不是天天在麽。
苏:呵呵。
他:你得到或是经历过爱情麽。
苏:没有。
他:我曾经将所有的精力的爱都投注到了一个人身上。可惜她使我受伤至深。在我早已决定放弃的时候,却又有人出现,吸引我仅存的感动。
苏:那个人很开朗乐观?
他:算不上。但她绝对不是黑暗的孩子。她内心强大过人。
苏:所以你被吸引了。
他:无可奈何。我开始失去以往所有的潇洒无情。说真的,我不知如何是好。
苏:呵呵。阴暗面的生物冰冷太久,总是向往光明和温暖的。宝贝,这怪不得你。
他:嗯。但或许我和她注定无缘。
苏:不妨去试试。
他:但你心里肯定很不屑这个做法。并且非常肯定这是错误的。
苏:呵呵。
每天去公司总是近乎相同的工作。他发现自己不仅失去了潇洒,同时也失去了淡漠。他又学会了烦躁,不安的情绪。他知道自己的身体逐渐恢复了温度。但他亦了解,这最后的体温,传递得无比决绝。
嘿。James甩手跟他打招呼。
他一如既往是风格如一的点头。只是内心翻涌。他又一次急切地想要见到某个女子。感情来得如此莫测汹涌。他无可抵挡,亦不想抵挡。
忽然***响起。他低头一看。心脏跃动。
接起电话。那头少女说请他陪她出去一会儿。他笑着应了。第一次没有在酒吧里喝下任何。
有什么事。他在冷风里问她。她的发丝互相缱绻,在夜色中显得妖娆。
没有呀。她依旧调皮的笑。只是纪辰的事就要忙完了,以后就没有机会玩啦。
这样胡乱游荡也叫玩麽。他狡黠地笑。不如玩点别的吧。
她有些兴奋地叫了声好呀。仿佛她是许久没有得到自由的可怜的孩子。但依旧自持,不将情绪扩散地太广太宽。
不如我们去游乐场吧。他有些宠溺地看着她。
这里的游乐场我还没有去过诶。她急急点头,催促着他带路。
游乐场里旋转木马的璀璨光辉映照他们两人的脸。笑容肆意泛滥。他在游戏中疼爱地看着这个少女。
苏珊。意犹未尽的两人听到前方月色未至的阴暗处有轻微脚步声。接着一个年轻男子的不动声色地叫她的名字。
她惊讶地抬起头。眼神明亮闪烁。显然她知道叫她的人是谁。
脚步渐近。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略带疲惫的帅气男子。可以明晰看出他平日的专制和自我。他神色冰冷地凝视苏珊,径自走到她面前,一把扯过她,我说过你可以乱跑了吗。而且还是和别的男人。
苏珊眼带笑意地盯着男子。忽然大胆地用手环住他的脖子,感到男子不自觉环住了自己,轻声说,事情都结束了吗。
男子喟叹一声,搂着她直接向前走去。同时右手一挥,一直被无视在一旁的他却看到原先跟在他身后的西装男人们都朝他猛冲了过来。耳边听到苏珊的一声惊叫,一阵痛感就开始从小腹开始蔓延全身。他无力地蹲跪下。苏珊似乎想要劝解那个男子,却直接被塞进一辆刚来的轿车带走了。他只能苦笑。紧接着又有一阵猛烈的撞击从身后而来。骨髓欲裂。之后就又感到一阵强烈的空气流动。
他本不是能多经受击打的人。多次之后便意识模糊了。不过他清楚了解,自己是因为苏珊而挨打的。没有对她埋怨,只是觉得那个男子妒性过重。
够了。久违的清冷声音。他突然之间意识清醒。艰难抬起已然红肿的眼皮,果然是所料想的人。
莫休。
她的眼神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怜悯。理解和淡漠。
在医院过了一段日子。拿到了一笔意外人身保险。虚度时光。
他知道事情会被莫休解决的很顺利。完全不需要他忧心。
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无名酒吧。
James热情地问他怎么最近都没来。他说最近手头上事情太多,一时抽不开身。James笑笑,了解他并不想多言。
莫休呢。不久后他问James,声色里暗含急迫。他一出院就从白天等到现在。
Princess如果今晚来的话,应该快到了吧。James微一耸肩,无奈地说,我又不了解她的行踪。
他低头苦笑。自己的心情因为他人开始一再失守。
大约近十一点的时候,他听到莫休进来的声音。可能这是彼此最后一次相见,因为他不了解待他说出那番话后她也许的心情。她照例坐在他身边,一如往常。
他抬起头,微微侧身,又一次努力试图用目光全然审视她。淡绿眼影,白皙肌肤,芭比卷发,神色淡漠。似乎她从不为任何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做任何改变。这种行为其实最值得敬佩。因为常人难以做到。她依旧有些孤芳自赏的凛冽。但那种定势却深深影震旁人。
那件事麻烦你了。他微微侧过身,半面对她,如是说。
莫休抬起头,静静吐出一个嗯字。云淡风轻。不再言语。
又是一段无言许久。他如同做出一个重大决定般艰难却又愉悦地凝视她,说,苏。
莫休猛地转过头,眼神蓦地有些阴郁,随后一切情感散去。苏?
苏。这次是如斯坚定。
莫休继续喝她的blue,以沉默应对。
他死死看她,大理石冰冷的温度从指尖开始传递,迅疾得快过身体自身热量的调节。他觉得周身冷若冰窖。他如同落水之人的垂死挣扎,彼岸遥远,自我拯救仅仅只是念想。他不知如何去形容自己此时的情恸。仿若水在沸腾千百遍后安之若素,他在若有若无的悠长呼吸之中缓缓平静下来。
半晌后她说,我无意在现实和虚拟之中扮演同一角色。
可是。他感觉指尖颤抖。这是他最终的情感,若是失去,他不会变得无情强大,只会永远畏惧光明。可结局似乎从当初初次交谈那夜便已注定。无力回天。他听到他的声音里搁浅细若游丝的绝望。你明明就是啊。
她手腕上的黑色丝带却在今夜未曾安静伏贴。它兀自飘扬,仿若神情得意。莫休转过头,残忍地看他,我只需要比我强大的人。语气执着不移。在他耳中却刺耳无比。
他就那样恍若哀伤地看了她良久,神色逐渐黯淡。丝带在他眼前晃过,脖颈上突然真的有了种窒息感。如此熟悉,疼痛。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了了。嗯。他怔怔地点了点头。走下高脚椅,推开门,门外夜风让他打了个寒噤。
背后女子在门即将关上那刻侧右看他。眼神中怜悯,理解,和淡漠。
夜。
他再度打开MIRC。他无法否认自己比之那个女子更为脆弱不堪。因此他无法怨她。
鼠标快速连续地打开了熟悉的地点,他有些怔忡。本想另找个人聊天,可却习惯性地点击了列表上Sue的字样。习惯的确不是那样可以轻易更改的。
他:也在啊。
他起身,去餐厅端来一杯刚泡好的咖啡。Supremo,他第一次亲自动手的成品。
苏:嗯。屏幕上显示对方迟来几秒的回应。
他:爱情是什么?
苏:流沙。
他:怎么说?
苏:没有必死的信念,万不可涉足。
他:如果?
苏:万劫不复。
[完]
这便是曾妄图发于榕树的那篇。因为被拒。便在此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