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三五老友在笔架山下小住，起床便可见山间浓雾浮云，与山居的炊烟一起升起，终年挥之不去。爷爷不再能够壮硕地在午后外出劳作，奶奶亦平息了絮叨。因为我们到来的缘故，爷爷没去问诊，久病复发。每夜，与友人躺在院中的秋千上，说闲话说到草地的露珠都冰凉，虫鸣都清嗓又重唱。儿时的胡琴因久未触及而生涩，琴弓上不再饱蘸着松香，但是依旧，如千百年文人笔下的音韵，二胡似一个怨女在婉转哭泣。我在想，祖辈无一不学胡琴的我们家，有着怎样悠远隐秘的闺怨情绪？我愿意把世间一切的悲剧情爱都假设给爷爷，使他的曲子有着力所能及的灵魂。爷爷确是有着可贵气质的农村男子。事实上，他只是奔走教书的普通教师。琴声里的闺怨，许是他深居山野有着担当以外的渴盼。琴声愈来愈低。星象愈来愈清。当你年老时，有了自己的庄园和老伴，能够长夜促膝清谈。你却更多的被血压和风湿分心。你周遭是你倾生经营的田地，心底有着未曾被开垦的凄凉。入院的月光，恰巧落在睡莲上。想起关淑怡的《缱卷星光下》，想起史铁生的《命若琴弦》。一首歌和一本书，起因的那个人，有着你毕生的字句和旋律。且恕我在入夜后的星下，用胡琴哭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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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异的中年女子在我肩上哭泣，在芭比厕所门口声嘶力竭地喊叫。醉意使成熟美丽的女人孩提般真实，只是我从未那么醉过。她需要归属，并非表层的亲昵。男人带走了孩子。女人得到余生饱足的资产，家里四散着前夫的照片。她背一个模样夸张的Chanel包包招摇过市。关注她外表的目光从未懂得，她宁愿挎着的，是人人都生厌的菜篮子。女人习惯一次仁至义尽，不解人性的意犹未尽。我从不与另一些男子相约看水，而是故交的三两女子。我们喜欢隔岸看客的心情。陆地在大洋上漂移，我们经历同舟共济的行吟。悲喜皆能成诗，你经历的是意境、是韵律，不单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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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人打电话说还有十多公里就到。人们开始用里程来计算距离的时候，故人便成了客人。抑或，年岁挖掘的距离，比如分离一年半载，相差一个轮回。实则，我们各自都有心灵距离，只是以地理和历史做借口，勉强的自我证明。地理上的心理差距，是地域风情的不一；历史的差别，是生命信念和生活事件的后遗。不曾把自己的故事说给旁人。我有假姓名，无年龄。你可以礼貌地坐在我旁边，听我跟你滔滔不绝地讲述天南海北的日出。然后看着夕落的光辉，有所领悟。若你能懂得，请在道别时，给我个淡漠的笑容。我没有固定的联系方式，在各式的城市，我需要独自走失之后独自重拾。或许每天，你都看到我世俗的言谈举止；未必某天，得知我遥远的旧事。你枕畔的某人，亦然如此，你不知你的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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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例行茶话，多时彼此对视，静默无言。柳枝触及头皮，疏导你离枝的追忆。痛痒适度地想起一些人，被蚊子的入侵，和熟人的招呼打断。风从别人身上拂过，抵达你，是种性情仁义的顺风人情。腥湿恬燥的空气，让你不得不去想念，然而又什么都想不起。一阵风来，提及他指尖的油墨气息，下一阵风的泥土味又让我偏向手捧茉莉的那天夜雨。一个一个记忆，在柳下，有条不紊的迎风。江流在眼下和永宁河汇集后，猝尔转折。如故向东。渔舟唱晚，渔人载回昨夜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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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号的机票，下午7点，又去三亚。像恋家一般想它。你站在东海的指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你闭着眼，或者眺望。足底沙粒，发肤潮汐，发丝风袭。白日蓝的明净，夜里黑的彻底；你张开双臂，拥抱虚无可感的宽广，得到仁爱的宽恕和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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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人家的窗上，攀着牵牛花。儿时，你穿着睡衣拖鞋摘它回家。羡慕它清淡深情的紫色，羡慕它谨慎沉着的开阖。如今，你也是如此盛开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