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出行,时日久远的树木丛林在隐秘的天光里,发出强烈的喘息,灯光把脸朝向路面,背对幽深。只有这空旷的路途,它能勉强穿越。球形玻璃罩子,护住微弱的白光。你走在古老丛林的现代文明之上,带着与灯杆同样脆弱的思想光芒,触摸到时空轮转的艰辛,和漫长难觅的闲情。空气在盛夏的这一隅释放彻骨的流年冷清。还有夜行的猫狗、虫鼠与你偶遇。这茂密的老林,那私密的星云,你打哪里路过,就在何处栖息。
左窗的左上角糊着一抹月色,可以拉开窗帘整夜的打探,它入云时我入梦。或是醒着等待。它在那里,夜夜如期,深处流云,胜寒醉意,我不声不响地留它在窗上作画、作客,作此生眠与醒的唯一光明。有人在此刻醒来,窗口出现他的身影,他摁亮了窗台的打火机,点上一盘蚊香,抵御后半夜的痛痒。他出现在我的窗上,只是一瞬的火光,我偏离目光去想象。窗上还未淡去他的身影,就已传出她的呻吟。我打开打火机,像多年来一样,吞吐指尖的火光。左窗的左上角今晚未见月色,它映成一颗泪痣,在我右眼的右下角铭刻。
回屋脱下高跟鞋,发现足底在半年间长了厚实的老茧,穿拖鞋越发生疼颠簸。人人都眷恋地久天长地步履天涯。高跟鞋是女子特性的标志性步伐,或扭捏、或优雅。实则不过是我姿态性的自我表达。漫长地独自脚尖着陆,以至难以归属。我悉数我真正完全徒步走穿的城市,只有泸州一处。看见那个未经世事的孩子,是如何踮起脚尖,沉着冷淡地变作一个世俗女子。
天色代替了月色,没有谁来替代你的角色。浓云沉淀下来,成了市井,高处通透的明净,少年间或抬头以目光崇敬,岂知夜阑人静时它亦密布愁云。你看断了黑白,才知天上人间,是同样境界。你在泸州的街巷与我渐行渐远,可曾记得那些我一面转身一面长高的地点?
江城 书 开明
你透过树胶的门帘看午后浮躁的街景,密切的车流和稀疏的人群在此时的眼里有些扭曲。你摸出小灵通看时间13:30。总是这个时刻,用了一年的电话,因为某些人的短信而难以舍弃。密密地排布着你设置的他的名字,你习惯在书店把它们翻来阅读。无论你站在哪个分类面前,它都是如此贴切而富有神韵。现当代文学里,它是一段纠缠深情的畸恋;古典文学里,它是聊斋似的不实向往传说;哲学宗教中,它是一种信仰。我删掉其余的短讯,只存着你。屏幕上橘红的单一灯光,是你那时只身单薄的向往。静默中的书店,只听到蹑足的精神饥渴。顾客的呼吸在空调的出气页上结水珠,蜿蜒下滑。你恍然看到如此之多莫不做声的灵魂,是处于需索状态。
你从书店走出去,乘车回城北。买了一灌汽水,坐在230最后一排的狂口,抚摸灌身的汗水。你揣着学生时代的最后一个小灵通,维持着与世间的通达。每次触到身上的振铃,都感到命运麻木的开明。
于是,你常去。
钟鼓楼 下午茶 我的祖屋
你把电话趴在桌上,一如当年。你喜欢听它响时,带着悬念。不知哪来的空闲,你有大把大把的下午在这里度过。你喜欢每一季的水果茶和这里破旧的装饰。你依然记得她叫来两个陌生的友人介绍给你,询问专业考试的内容和方式。那是最后一次,你全然忘记了这次的命题是“背离”。当时的循环播放音乐,正转到《旅行的意义》。
那些下午,装满对视和倾诉,从时间的的角度,确是我的祖屋。
大山平 夜啤酒 XX
不大记得那些来电的缘故,只是三响接通,一的打到,然后就一桌子的拳声笑声,酒是个桌上言语的线索。起着河流似的命脉疏通和补救作用。难以细数那些桌间的面孔,也不记得不断起落的酒杯到底敬上了什么。却因此而不畏人群,而试着学会让你再三为我的场面话而自觉幸会。
这个地点,我忘了姓名。你在人群里容易忘却自己。
童颜醉意。
长日独居房间,把手机调成静音,不必收发短讯。有限的存储终究难以携带你所有的语句和心意。何况,其间,还有断续。关起门来写一封给时间的长信,无法做到无微不至,却净化了细处的瑕疵。某人说,真正长久的是“爱”,而寸进的是“欲”。知道你亦写着这封长信。
若是有约,聚散有期。每次把客送上车,等他调过头,我就仁至义尽。偶尔你瞥见它出现在后视镜的裂纹里。
把车开去江畔,看江水环城绕行,不谙天地,你试图跟柳树比试发丝发色的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