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公园里,有间战乱时荒废下来的防空洞。
柳云裳在这里度过一年零九天的喧闹时光。
她让姜楚歌沉迷,让男人们流连。
对于迷一样的女子,向来是姜楚歌打探的对象。
他跟随她穿过地铁站,跃上公交车,目送她小碎花裙子的背影拐进小公园,然后挠着头叼上软延安。
蹲在路边的台阶前,脚后跟被垫起,他习惯用这种方式来留守。
纵使时间再漫长。
他不知道云裳是如何在小公园里打发掉近四个小时的时光,他也不知道她叫云裳。
只凭一眼,便认定她是有故事而又活在故事之外的女子。
就因她一身不染世俗的气息和虚无的存在感。
姜楚歌疑惑了,思前想后,既而愈加迷惑。
第二十七个夜,他看到她穿着低胸的黑色鱼尾裙,将自己的腕挂在一位不惑之年的男子臂弯里。举手投足间妖娆的不可一世。
嬉笑之间跨步坐上那辆银白色的车。
姜楚歌起身掐灭烟头,踱去对面的夜摊,点了一碗馄饨一笼包子,犒劳他的胃。
打从一月前第一次在楼家的超市遇见她开始,他便成了臣服于她裙下的追随者。
他只是没有目的的跟着她,想捕捉她的点滴。
这样的男子,单纯的犯傻。
他吃掉包子喝完馄饨,起身结帐。
手伸进兜里想摸根烟,却发现烟盒空空。
姜楚歌皱了皱眉,重新走回刚刚蹲着的那里,路边有几户移动烟摊。
“软延安。”
“五块。”
“等人呢?”
“恩。”
“怎么不下去找?”
“下去?”
“对呀,地下歌厅小有名气你竟然不知道,啧啧。”
“我外地的,不熟。”
……
姜楚歌摇头笑了笑,自己怎么会没有发现她进出时的衣服不同?
发呆的空档,一辆绿色的出租停在公园门口。
车上走下来的是柳云裳。
姜楚歌再一次目送她拐进入口处,不出半晌,穿着来时的衣服重新走出来。
白皙的颈上有零星的瘀青。
兴许也是声色场所的堕落女子。
他又灭了烟,返身坐上出租车。
第二十八个夜,姜楚歌依旧按照原先的路线尾随在她身后。并决心一同进去,一窥究竟。
公园门口,到底他还是犹豫了。
不去想值或不值,单单的犹豫,怕一脚迈出,万劫不复。
稍作歇息的迟疑敌不过诱惑,他戒不掉她,成疯成魔甘之如饴。
那夜楚歌所有的记忆都被一个三号歌手占据。
她扭动柔软的腰肢,伸缩白皙的手臂。
在楚歌的面前晃啊晃。
在安可曲的时候,她掉了泪。
轻轻地弹掉。
以为没人觉察。
她又开口
“太阳下山太阳下山冰淇淋流泪……”
楚歌掏出手机,在备忘里一个字一个子得写:唱情歌,流眼泪,不会想着谁。
挪动了三个位置,他坐到舞台左侧。
如他所愿的被这个女子看到。
暂且叫她三号。
三号看看楚歌,突然笑了笑。
继而又唱起来。
台下捧场的人也兴致勃勃。
不过也有不堪入耳的话流经自他人口。
“不过是个婊子,清高什么。爷有的是钱。”
楚歌扔掉了理智,在黑暗中与那人厮打起来。
半小时后,闹剧平息,酒吧老板出面调解,所有损失概不追究。
算是个好结局不是?
楚歌挂了彩,事因三号而起,本就该三号终结。
她带他回了住所。
她替他上药。
她说我叫柳云裳。
她说我该怎么谢谢你。
楚歌皱着眉摇摇头,不作回应。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楚歌照了一张挂了彩的照片。
之后,她道:可有人说过你的眼里有大海?
楚歌摇头。甚至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何此刻如此寡言。
又或许他在期望抑或失望着。
跟踪的规则就是这样,寻找遗失的人,并适时的收回敏锐的触角。
他清楚,或许天亮后,便不再于她有交集。
于是笑了。
云裳诧异,却未询问。
她不是有恩不报的女子,却只有身体。
恍惚间粗重的喘息宛如隔世。云裳随着楚歌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发出舒适的低吟。
她予他整晚的满足。
交集到此结束。
他们,也到此为止。